Where are you from, Penang Lawyer?

和其它殖民故事一样，英国海军军官在 1770 年代来到马来西亚时，也是为了建立贸易关系。Francis Light，受命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登陆马来西亚的吉打 (Kedah)。苏丹 (Sultan Muhammad Jiwa Zainal Adilin II) 在吉打统治槟城 (Penang) 与周边区域，当时正面临着暹罗、缅甸的外部威胁与其治下武吉斯人 (Burgis) 的叛乱。Light 代表英国向马来西亚出口的第一份商品是：军事支援。价格是马来西亚与英国的贸易窗口：槟城。¹

Light 对槟城寄予厚望，希望它成为英国在东方市场的自由港，观察丹麦人与法国人在印度尼西亚动向的窗口。1780 年代，英国在美洲镇压殖民地反抗，同时法国和单满在东南亚的势力日渐膨胀。左支右绌之下，Light 故技重施。他向新任苏丹 (Sultan Abdullah Mukarram Shah) 提议做一笔买卖：让槟城成为英国在东南亚的海军基地，英国则提供军事支持与一笔 6000 西班牙银圆的贷款（为吉打还清暹罗的欠款）。1786 年 8 月 11 日，槟城升起了英国国旗。英国东印度公司以英王乔治三世的名义拥有了这座岛屿，以他的名字命名了首府“George Town”，以当时王位继承人的名字命名了槟城“the Prince of Wales Island”。

如果是熟悉流行百老汇音乐剧 Hamilton 的朋友可能已经想起，乔治三世不是别人，正是这部美国建国故事里备受嘲弄的英王。这个时期的英国还有支援吉打的余裕吗？苏丹没有答案：Light 许下的军事支持是一张空头支票。1791 年，兑现支票无果的苏丹终于发现了真相，集结军队攻打槟城。说服苏丹解散军队未果后，英军摧毁了吉打在北赖 (Perai) 的军事基地，并在海上击败了吉打和盟友的海军。英军有余裕吗？或许有，但不是拿来支援东南亚的本地政权的。

1794 年，Light 死了，但英国的殖民统治并没有结束。死于疟疾的 Light 葬在 George Town 的新教公墓。六年之后，在槟城当时的总督的努力下，英国获得了对威尔士亲王岛和新割让的大陆领土的永久主权。1800 年，George Town 成为英属马来西亚境内第一个成立的地方政府。槟城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也成为了英国在马来西亚殖民统治的司法系统的中心。英国的司法系统就此在这片热带的岛屿上生根，像这片岛屿上的棕榈树一样繁茂地生长起来。这个新兴的多种族社会混乱、繁荣、自由。它聚集了罪犯和苦力，也聚集了改革主义者和逃亡海外的知识分子。欧洲人在许多行业占据专业或管理岗位，当地华人与欧亚混血儿们则更多从事律师、工程师、建筑师等文员工作，马来人主要从事农业，犹太人与亚美尼亚人则以从事商业活动为多（后者以建立“the Eastern & Oriental Hotel”闻名）。印度人最初作为罪犯被带来从事公共建设工作，随后进入商业、贸易、航运等行业和华人竞争；华人新移民则多作苦力与农民维生，逐渐进入贸易、房地产等行业，或在移民聚居区从事工匠、木匠、厨师的工作。

以上内容解释了我在福尔摩斯里读到 Penang Lawyer 的疑惑。柯南道尔在 1892 年发表的小说“The Adventure of Silver Blaze”中提到一位从事博彩业的嫌疑人手持“Penang Lawyer”。这种手杖由槟城特有的一种棕榈树 (Licuala acutifida) 干制成，在头部或两端有铅等金属加重，能够作为凶器击打受害人致死。²³原来是干殖民生意的英国人给棕榈树冠上原产地的名字，把它带到了那个阴冷多雨的国度。